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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長華:南映極先生的書法之路
來源:定西新聞網 作者:王長華 2019-04-17 11:07

八風不動 三非字匠

——南映極先生的書法之路

南極先生本名南映極,是甘肅漳縣人,1961年考入蘭州大學經濟系,畢業后從事商業管理工作多年,“南極”是他的藝名。

地球上的“南極”,終年冰雪,人跡罕至,與北極、珠峰并稱“地球三極”,以此來比喻南極先生在書法藝術上奮力攀登所達到的境界,倒也十分恰切。

南映極先生

南映極先生

山高巖不峻  水深流不急

南極先生如今卜居于金城黃河岸邊,此地背依高山,面臨黃河,正所謂山高巖不峻,水深流不急之地。

一入南極先生的書房,但見墻上掛著一幅照片,似曾相識。努力搜索記憶,原來在甘肅、青海等地的多處藏傳佛教寺院中,我瞻仰過好幾位活佛的照片,他們和南極先生極其相似:都是一臉慈祥、面容平和、神態安靜,令人一見即生膜拜之心。

而南極先生則將自己的書房命名為“不動齋”,其寓意為:利、衰、毀、譽、稱、譏、苦、樂,“八風”吹不動。

更令人刮目相看的,是南極先生戲稱自己為非專家、非名家、非會員的“三非寫字匠”,這顯然是對當代勢利的書壇怪風有所譏刺!

當年霍松林先生向于右任翁請教詩文書法,于老說:“有志者應以造福人類為己任,詩文書法,皆余事耳。然余事亦須卓然自立,學古人而不為古人所限。”

郭沫若講到魯迅的書法時曾說:“魯迅先生亦無心作書家,所遺書跡,自成風格,熔冶篆隸于一爐,聽任心腕之交應,樸實而不拘系,灑脫而有法度,遠逾唐宋,直攀魏晉,世人寶之,非因人貴也。”這種自然而然的心態實在是太難得了。

于右翁和郭沫若先生的觀點,和南極先生對于書法藝術的態度十分吻合。

只有內力堅定,修為深厚,行止自然,勘破名利者,才有這樣的境界。

書法其實是書者心理的自然流露。有著怎樣的心理狀態,其書藝就會達到怎樣的哲理高度。

盡管南極先生已是耄耋高齡,但神態怡然,談吐風雅,言辭之中透露出一種對人生滄桑的淡定。不過,一旦談論起書法,他的話語就滔滔不絕,一如門前這滾滾東流的黃河之水。

我望著童顏鶴發的南極先生,忽然想起南懷瑾先生所說的話,心地好光色就好!意思是說,一個人的外在的儀容形象,其實就是他的內在心理狀態的反映。

南極先生能夠保持這種素樸寧靜的心神狀態,能夠書寫出美麗多姿的書法作品,一定和他的內在修養密不可分。

王陽明在《傳習錄》中提到:“天地氣機,元無一息之停。然有個主宰,故不先不后,不急不緩,雖千變萬化而主宰常定,人得此而生。若無主宰,便只是這氣奔放,如何不忙?”

因此,修身養性的最高之境,在于無論面對何事都能不急不焦保持內心的寧靜。

王陽明還說過,心是身上的燈。心若光明,世界就光明;心若昏暗,世界就昏暗。心有光亮,自予光芒。一個內心有光的人,一定是個純真的人。內心的光是干凈的,是對得失的坦然。

心里有光的人,容得下萬物,不亂于心,不困于情,不纏于物。

見面時間有限,南極先生談到了他當年從事商業管理工作期間的往事。這時,其夫人半是呵斥半是嗔怪道,你還提起當年的事情?言外之意是對丈夫目前的待遇和當年的貢獻很不相稱半含怨怒,耿耿于懷。

但南極先生泰然處之,不以為然。言語之中他還透露,夫人從工廠退休后開始在家學佛。

聯系到南極先生的修為和對待自身人生遭際的淡然態度,真令人感慨:學佛與不學佛,不在表面的功夫,而在內心是否真正向往!

2015年春,天水凈土寺海正法師就說過這樣的話。

南極畫作

南極畫作

胸中有書卷  作字饒風神

正如于右任先生所說,書法其實是一種“余事”,南極先生對于書法,也是一種“業余愛好”。但他卻在這條布滿荊棘的書法之路上艱難地行走了60余年。60多年來,他不畏艱難險阻,始終堅持認認真真地學習,踏踏實實地寫字,從不浮躁,從不懈怠,從不停步。人一能之己十之,人十能之己百之,始終堅持植根傳統,立意創新,走出了一條獨特的、雅俗共賞的、為廣大群眾喜聞樂見的書法之路,由于學書無師無門,就好像案板底下放風箏——起架不高,只能做一名非專家、非名家、非會員的“三非寫字匠”。

南極先生認為,學書法的首要之事,應當為得其要領:篆隸真草字體不同,總以藏鋒懸腕為定法,以逐筆滿送為要訣。大篆貴古樸,縱筆出鋒而不可過肆;小篆貴停勻,筆鋒收縮而不可澀滯;隸書橫筆出鋒,故字形多扁,其訣則方勁古拙,斬釘截鐵,真以方正為體,圓奇為用;草以圓奇為體,方正為用。

自古以來,體勢各殊,大抵草書之難功倍于真書。真書勢緩,可以用意結構,草則落筆迅疾,不假思索,非精熟不能為也。居于真草間者為行書,由真而行而草,此學書次序。然必究心篆隸,師范古帖,下筆始免庸俗。

又須胸有書卷,功深翰墨,作字方饒風神。不然篆近描畫,隸多做作,真乏韻致,草涉怪誕,令識者笑之矣。

尤其是第三點,學書“須胸有書卷,功深翰墨,作字方饒風神”,這和南宋陸游的觀點“汝果欲學詩,功夫在詩外”有異曲同工之妙。書法,畢竟是一個人文化修養的綜合體現,若胸中無書卷,一味來寫字,終究只能成為一個書匠,而難以成為大家。

領悟了學習書法的要領后,南極先生一心遵循先賢深學書法要有“氣質、天資、得法、臨摹、用功、識鑒”的教誨,雖然天資愚笨不及,但把臨摹、識鑒古今名帖放在首位,上溯甲骨文、金文《毛公鼎》、《大盂鼎》、《散氏盤》,漢隸經典八品《曹全碑》、《張遷碑》、《史晨碑》等,并百臨不厭,初步奠定了寫好篆隸的基礎。

之后,南極先生又反復臨摹楷、行、草書,諸如王羲之《蘭亭序》《圣教序》、歐陽詢《九成宮醴泉銘》《皇甫君碑》《虞恭公碑》,孫過庭《書譜》、張旭《四古詩》、懷素《自敘貼》、元趙孟頫行草書,明王鐸書法精選,鄭板橋六分半書,以及毛澤東手書詩詞,于右任標準草書等等。

南極先生橫幅書法作品

南極先生橫幅書法作品

博取百家長  始得龍鳳飛

從諸多名帖的臨習中,他體會到了書法之道,唯勤與悟!勤能補拙,悟能生靈。寫字同做菜相比,雖事不同,但理相同,光會炒土豆絲的,那是家庭婦女;作為廚師,你就要炒出多種菜品。因此,他以學篆隸為本,真草行為用,得一體打基礎,學百體求變化,博取百家長,始得龍鳳飛。

在長期的書法實踐中,南極先生體會到,臨帖就要像,不像就是“自我體”,創作就要變,不變就沒有發展,成了學人看樣的猴子。臨帖如水中著鹽,但見其味,不見鹽質。必須遍臨古人法帖,方可得悟其精神,比如從《蘭亭序》內20個不同“之”字的寫法,他悟出“字法貴相別”。同一幅作品中,若遇同一個字,絕不能寫成一個樣子,要體現出同字不同形的變化風貌;從草書行云流水中悟出“章法貴相顧”,氣貫長虹為要訣;從楷書中悟出其工整性、規范性、協調性;從隸書中悟出橫筆出鋒,字型多扁,方勁古樸,斬釘截鐵的要領。所以,他的書出筆筆有根底,卻不讓人專指為似某帖,這才稱得上是妙品。

南極先生臨帖的方法是:選準一帖,苦臨不懈,直到吃透一家打基礎,再臨別帖,涉獵百家求變化。在臨帖中吸取營養豐富自己,臨中悟、悟中創、創中變。

遵循這條學書之路,多年來,他臨摹并創作了真、草、隸、篆四體冊頁《唐詩三百首》,隸書冊頁《孫子兵法》,楷書冊頁《九成宮醴泉銘》,鄭板橋六分半書詩詞兩百多首。書寫容納甲骨文、金文、漢隸、晉唐楷、唐草、趙孟頫行草書、鄭板橋六分半書、毛澤東手書詩詞長卷二十多卷,近一千米。

最近,為宣傳新時代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成就,他用真、草、隸、篆各種書體創作了習近平經典語錄:包括政治建設篇、經濟建設篇、文化建設篇、社會建設篇、生態文明建設篇、深化改革篇、對外交往篇、改革強軍篇、為人處世篇、博論改革40年等十卷一百米,豐富了自己的學習內容。

隸書《孫子兵法》

隸書《孫子兵法》

福祿兼壽禧  老少人皆宜

南極先生的創作態度十分嚴謹。每作一幅字,他絕不草率落筆,而是精心設計,自然體現,不敷衍塞責,用心寫字,把字寫在人的心上。他非常看重作品質量,寧肯浪費紙,不能辱沒藝術,不能丟了人。每寫一幅字,都要先過自檢關,保證不能有漏字、錯字、別字、劣字,自己看不過眼的推倒重寫,絕不給人。

為了滿足更多愛好者和收藏者的需求,南極先生不斷更新創作觀念,年年出新招,先后創作出各具特色的十多種條屏系列作品,件件有來歷,樣樣有新意。

《福祿壽喜》四條屏,是南極先生的最為得意之作,其中福、壽二字源于1895年(光緒二十一年)出版的《六書通》,經過南極先生二十多年的臨摹創作,形體更完美,寓意更濃厚,配以新版祿、禧,成為一幅不可多得的佳作。特別是四屏篇頭四個大字各有寓意:“福”字寫得寬闊,象征福廣;“祿”字寫得厚重,象征厚祿;“壽”字寫得高長,象征高壽、長壽;“禧”為多喜組合字,樂得開口大笑。落款字中的“百福納祥”之“福”為“人生萬福中”組合字;“壽”為“壽在百歲外”組合字;“百祿富貴”之“富”字上不設點,是山東孔廟的寫法,含有富貴無頂之美意。

南極先生書法四扇屏

南極先生書法四扇屏

“福祿壽禧”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精華,是人類共同追求的生活目標,不分貧富貴賤,人見人愛,雅俗共賞。此四條屏,參加全國書畫大賽,榮獲金獎和一等獎多次,并入編書畫集。書寫數量之多,傳播范圍之廣,收藏規格之高,極其罕見。截至目前,黨和國家領導人、港臺政要及國內外貴賓、專家、教授、公務員、新聞記者、企業家、工人、農民各界人士,已收藏五百多幅。有詩贊曰:“福祿壽禧永康寧,全憑妙筆腕里功;苦練每每志未已,才思常常泉噴涌;汗灑斗室心中樂,心凝墨池腹內通;老少皆宜人增壽,雅俗共賞九州宏”。

南極先生回顧自己的書藝之路時說,我這一輩子,很少進商店,很少買其他商品,唯一的愛好就是喜購書畫專業書籍,從早年一本幾角錢的書,到現在花2000多元買一套有關書法的書。現藏有甲骨文、金文、簡帛書、章草、真、草、隸、篆各類字典76種,傳世書法,名帖、繪畫資料385種,古今詩詞41種,想用隨手就拿,從不礙事,如同我身上長的雙翅。

幸福是苦出來的,人既是自己幸福的設計師,又是自己幸福的工匠,南極先生如此感慨:

我六十多年辛勤筆耕,臨池不輟,四體皆書,精習篆隸,不斷創新,碩果累累。累計創作8000多幅作品,有6000多戶人家收藏和懸掛我的字畫。許多認識我的人不止求一幅字畫,把家里變成了我的字畫陳列室。僅2006年至2007年間,我的作品在全國書畫大賽中榮獲一等、金、銀獎二十多項,舉辦方授予我“書畫藝術名家”、“當代杰出書畫藝術家”等十多種榮譽稱號,我的作品入編《紅色經典書畫雅集》《國際書畫名家作品博覽》《海內外中國書畫作品集》等十多部書畫集。香港《大公報》及甘肅省、市新聞媒體專題進行報道,入編《中國現代書畫篆刻界名人錄》,能夠如此廣泛地受到人們的崇敬,我知足矣。

榜書

榜書

自炫藝術美  誰能識面目

當今書壇,崇尚怪異、丑陋,方方正正的漢字被“塑造”成了各種奇形怪狀,而且其風頗有大行其道之勢,好事者美其名曰“丑書”!

對此歪風邪氣,南極先生自有其看法。他說,人的面容,是端莊秀麗為好?還是丑陋猙獰為好?這不是一個問題,而是浮躁的世風在書法界的折射。

無獨有偶,對于當代書壇上的一些走火入魔式的所謂“創新”,霍松林先生在《論書詩》中的觀點,無疑是對這種“怪象”的當頭棒喝:

文字本工具,詩文載以出;書寫傳情意,字隨情起伏;情變字亦變,萬變宜可讀。東涂復西抹,信手如畫符。自炫藝術美,誰能識面目!

文字是用以載出詩文的工具,書寫者的感情也會在書寫中傳達、起伏、變化。但絕不能胡涂亂抹,像信手畫符一樣寫得破壞了“造字之理”。那些破壞了漢字基本造型規矩的所謂“書法藝術”,脫離了中華民族對漢字書法的基本要求,還有誰能認識,還有什么“書法”價值之可言呢!霍先生這些話語重心長,言簡意深。(鐘明善《草圣薪傳是此翁——霍松林先生的詩與書》,原載《新大陸》1995年第3期,澳門《華僑報》1995年9月18日第二版轉載)

在當前的書法界,由于許多人對中國書法這門傳統藝術缺乏足夠的認識,失去了正確的書法審美標準,拋棄了至關重要的“文化內涵”方面的要求,而片面地追求“視覺形式”,求異務怪,邪說叢生,導致了良莠不分,魚龍混雜,“螞蟻緣槐夸大國”,“著名書法家”遍地皆是(李正峰《霍松林先生的書法藝術》)。

南極先生和霍松林先生的書法觀,無疑對于年輕的愛好書法的朋友們,指明了一條學習書法的正途!

南映極先生在創作

南映極先生在創作

八風吹不動  三非寫字匠

“八風吹不動,三非寫字匠”,這是南極先生的自勉、自況、自嘲,同時,也是對時下書壇風氣的一種批評。

與此同時,南極先生還總結了自己的《書法觀十言》,其中求知觀、創作觀、質量觀等已在上文中有所提及,此處不贅,現謹錄其余幾“觀”,與大家共勉:

自信觀:只要字寫好,不愁沒人找。要把收藏者、客戶當作朋友、上帝,不能當作“搖錢樹”。

苦樂觀:要想人前顯貴,必須背后受罪。我是用別人看電視、搓麻將的時間來寫字的,一天生活八個字:出門辦事,回家寫字。寫字是我唯一的嗜好。一日不寫字,心神不安寧。多年來養成了習慣,往往是從早上四點多起床寫字,晚上寫到十一點才休息,無節假日,甚至大年三十、正月初一都不休息。以充實生活,延長生命。勤不言苦,以苦為樂。

名利觀:白發催人老,虛名誤人生,沒名頭,沒負擔,不圖名,心坦然。不妄想當什么書法家,只求做一個心中有傳統、筆下有根基的三非(非專家、非名家、非會員)字匠。不圖虛名耗精力,為長才氣苦練功。不以虛名唬人,要以作品服人。

百姓觀:不跟小魚水面擠,不與小丑同臺舞,要做泥燕飛萬家,求得百姓皆喜歡。

價值觀:不圖賣得貴,只求走得快。賣出去的是人緣,贏回來的是尊重。不圖活著能掙多少錢,只求身后作品廣流傳。錢是身外之物,裝在身上發霉也無人知曉;字是身外之名,會贏得人們長久的紀念和崇敬。

欣賞觀:不屈尊權貴,不迷信名家,不畏名氣,只敬才氣。每每參觀“光展不覽”的展會時頗有感想:殘花敗絮斗艷新,二無書作亂眼神,滿墻都是書法家,真識書道有幾人?能者皆為師,要取人之長,補己之短。

人生觀:最美夕陽無限好,人生難得老來忙。壽從筆端來,藝從硯邊生。黃昏之際,要繼續奮蹄,硯邊勤耕惜寸陰,拙書奉獻千萬家。過去日子不復返,未來日子不提前,只有今天好好干,活得一天樂一天。

文末,引用“漳源山人”常鎖玉先生的一首詩,為南極先生的書藝和人品點贊:

傾情書法數十春,入化出神顯筆鋒;

流水高山承漢韻,松風皓月續秦風;

龍川戶戶懸佳作,露骨家家有貴宗;

妙語高論成趣事,聯翩浮想慰心胸。

責任編輯:李天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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